黄老师 - 中国教师报（http://www.chinateacher.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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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师

来源:中国教师报作者:陈振林添加时间:2006-9-20 11:31:00

    那是县一中开学的第一天，我们急匆匆地往教室赶。狭窄小道上，偏偏有个老头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老头头发凌乱，黑黑的额头下戴着副厚厚的眼镜，一手托着个酱油瓶，一手捏着几张零钱，刚从商店买回酱油的样子。厚厚的眼镜片，厚厚的酱油瓶底，我们扑哧笑出了声。老头忙不迭地让开了路。几分钟后上课铃响，是语文课。教室里走进一个老头，居然就是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位。头发还是零乱如鸡窝一般，脚上穿着皮鞋，却没穿袜子。
    这就是我们的黄老师，黄光熙老师。
    没有严肃的上课仪式，黄老师便开始讲课。他讲的是朱自清先生的《绿》。黄老师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唾沫星子时不时地溅在前排同学的课本上。黄老师说，朱先生笔下的“绿”呀，是任何人都描摹不了的，如果想描摹，一定是青蛙掉进了醋坛子，酸死了。我们哈哈大笑。
    再次上课，他依然一头乱发，仍旧是穿皮鞋不穿袜子。但我们喜欢听他的课，我还鬼使神差般地成了语文科代表。一次送作业到黄老师家时，他正蹲坐在小板凳上埋头洗衣服。一大盆子衣服，应是一家人的。此后我又送了几次作业，但从没见过黄老师的爱人，更别说他的孩子了。倒是在黄老师的书桌上，我看到了一篇署名“黄光熙”的3000多字的散文《经年》，刊登在《羊城晚报》上。
    临近期末，我又去送作业，他递给我一本书：“明天我就不能给你们上课了，送本书给你做个纪念。”书名叫《江城旧事》，书名下边赫然印着“黄光熙”三个字。
    第二年春天，我们走进校园，再次看到的黄老师，居然推着个小烟摊在校园里穿梭。于是，每天早上六七点、晚上八九点，伴着阵阵车轱辘声，我们就知道是黄老师的小烟摊出摊和收摊了。
    他为什么不教我们了呢？我们疑惑，现在仍不得其解。
    毕业后的一天中午，我路过县汽车站，看到一家小商铺门前挂着“黄老师烟摊”的招牌。会是我们的黄老师吗？我想。探过头去，果然是他，正埋头清理一盒盒香烟。他的发型，已换成三七开，衬衫也明显比以前洁净多了。
    我没有打扰他。同行的朋友说，这黄老师呀，烟生意赚票子哩，他讲诚信，从不卖假烟，大家都愿意买他的烟。又过了五六年光景。我到县城有点事，在汽车站门面，却没有看到“黄老师烟摊”。问了问隔壁门面的女人，说：“他的儿子不争气，弄了好几箱假烟来卖，他认为坏了他的招牌，早不卖烟了。再说，这老头正忙着结婚哩，他前前后后结了九次婚了，上个月又请了婚酒，我还送了人情呢……”
    前年九月，我调到县一中工作，在一条小巷，看到一家“黄老师足道馆”的招牌。我心里一惊，莫不是我们的黄老师？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在一本《中国足疗》杂志后面露出了一张脸，正是黄老师，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杂志。
   “来了。”他说，他居然还记得我。
   “看看，我在《中国足疗》上发表的足疗研究文章。”他又说，“今日我来为你做次足疗……”
    “不了，我还得上班哩。”我说。
    “在哪？”
    “县一中。”
    “做老师，做老师好哇……”黄老师说。我分明看到他厚厚的镜片里有团雾气升起。
（作者单位系湖北监利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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