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闲花两不知

——2007年北京高考语文作文引争议

    2007年高考北京语文卷作文题，是一道材料作文题，要求以“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为题材写一篇作文。此题从出现之始，时至今日仍然争论不休。不可否认，出题者本意是让学生关注中国古典的诗词文化，让学生感悟那一份出自天然的意境之美。然而无论如何，本题有违作文教学的规律，有违学生认识的感受。
    好的作文题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让学生有物可言却又能区分学生作文水平的高下。很显然，本题违背了这一原则，横亘在学生面前的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那便是如何理解本诗的意味。本诗选自于唐刘长卿所作的《赠别严士元》，全诗如下：春风倚棹阖闾城，水国春寒阴复晴。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绿湖南万里晴。东道若逢相识问，青袍今已误儒生。
    刘长卿作为中唐前期的著名诗人，其诗《逢雪宿芙蓉山主人》被选入小学语文课文，其中“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是千古名句。但由于他的诗多写贬谪漂流的感慨和山水隐逸的闲情，其诗流传并不广。《唐诗选注》中介绍：他的诗存四百余首，主要抒写个人怀才不遇的苦闷，以及闲适的心情、贬黜的哀怨、羁旅的愁怀等。而《赠别严士元》一诗写一个春寒天气多变的日子里，作者在苏州城外留别友人的情景，透露出他仕途失意的心情。此诗表达的情调和意蕴都是十分低沉的，而这份情调与意蕴，是对参加高考的考生极大的挑战，初解“细雨”“落花”等寓意不浅的意象和“湿衣看不见”“落花听无声”的哀怨愁绪，这样的思绪很显然不适合学生临考的心境。
    如果对全诗并不了解，单品“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这两句诗，能够感悟的应是一份难以言述的闲适心情，能有如此境界的，唯有明人洪应明的：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这份诗意的境界或许学生能懂，但那份看淡人世的纷繁荣辱后的淡定与从容，又岂是初品人事的学生所能理解的？“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学子，在面临人生重大考试时，面对如此生僻难懂的唐人佳句，只可能“为赋新词强说愁”，这只能是应试考试才有的悲哀。
    题目艰深难懂，违背了高考选拔的本意，是本题无法回避的硬伤。该题与今天的现实生活和社会发展相去甚远，仅仅追求了古典的韵味，却忽略了学生理解的现实。更重要的是，从北京市单独命题开始，无论是2002年的“规则”，还是2006年的“北京的符号”，都显示了北京市追寻北京特色的作文理念，而这条可以把握的脉络却在2007年出现了一个跳跃，这更是违背教学规律的失误。
    从1951年高考开始，作文题目以古典文学为题的有1982年的命题作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很显然，本题所选择的内容为千古名句，不仅学生曾经熟读成诵，并且曾多次被引用广为传诵，这样的材料，不可能让学生产生陌生之感。2003年，全国卷材料选自韩非子《智子疑邻》，此则寓言的寓意清晰明了，感情的亲疏对事物的认知产生影响，且选自初中语文教科书，为学生所熟知。2005年湖北省的材料作文，材料源于王国维的《人间词话》：“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很明显，此则材料对学生造成了很大影响，由于对材料阅读不明确，学生普遍感到为难，此题曾引起广泛争议。但要注意的是，材料出现于高中《语文读本》，出题者虽有择难之嫌，但寻找的却是学生所熟悉的材料。
    然而对于北京市所选择的此段材料而言，明显与上述三题有差距，“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两句少见于文学作品。在学生熟悉的《唐诗三百首》、《唐诗选》等书中均无此诗的出现，而仅收录于《全唐诗》和《唐诗选注》之中，古典文学作品中引用此诗的唯有《红楼梦》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文中写道史湘云借“闲花落地听无声”来答酒令。很显然，学生是鲜有机会了解此诗的，更谈不上对此诗此句的熟悉，无法写出优秀作文就不难理解。
    可以这样说，2007年高考北京卷的作文题是不成功之作，缺乏对于学生的了解，缺乏对教材的关注，引起普遍争议并不奇怪。从高考作文的演变可以看出，选择古典文学作为作文材料，想以此提高学生对古典文学的关注，其作用还有待观察。但所选材料不应远离学生，否则只会适得其反，违背了拟题的最初思路。
（作者单位系湖北省荆州市江陵县实验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