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某报对福州市区250名初三学生进行了中考志愿随机调查，结果发现，近八成学生表示不愿意选择职校。而一些中职学校的校长也感觉中职办学很困难。但是在职业教育领域大力倡导全纳教育理念的浙江衢州中等专业学校校长翁孝川却认为——

职业教育具有非凡魅力

——访浙江省衢州中等专业学校校长翁孝川

全纳教育，为所有学生提供施展才华的舞台

    中国教师报：全纳教育理论提出的初衷是为了让身体有残疾孩子能进入普通学校，接受与普通孩子一样的教育。您在职业教育中提倡全纳教育理念，有什么特殊考虑吗？
    翁孝川：全纳教育的内涵是：每个学生都有接受公平教育的权利；每个学生都有得到尊重的平等地位；每个学生都独一无二，有着独特的个性、特长和品格，学校的教育应该容纳所有的学生和学生的所有。其实质是实践有教无类、以人为本的教育思想。
    因此，全纳教育理念并非只适合特殊教育，而是教育的一个基本原则。在职业教育领域提倡全纳教育，意义很大，作用也很大。
    中国的职业教育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有了迅猛发展，但是相对于普通教育，相对于家长对子女的发展期望，职业教育仍处于较为尴尬的境地。职业学校基本上还是学生和家长的“无奈选择”。
    现在的中职学校学生大致分三类：一是普高落榜生，“不大情愿”地来到中专或职校；二是厌倦了学习生活，又“被逼”让家长送进了职业学校；三是对学一技之长有较浓兴趣，乐意来，主动来。后者的比例很小，前两类占绝大多数。
    因此，中职学校的学生很多对前途迷惘，学习动力缺失，上进心不足，精神状态不振。随之而来的是，学生的思想和心理问题普遍较多，行为习惯不良，厌学逃学、夜不归宿、抽烟喝酒、滋事斗殴等恶闻也多发生在职业学校。职业学校由于建设的先天不足，德育工作往往较为薄弱，或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穷于应付，被动挨打；或冷面执法，严肃处理，问题学生，一“开”了之。

    中国教师报：您对职校生特点的分析也是很多局内人和旁观者的看法。不少人感觉到，职校学生实在太难管了，“把有失败心理的学生拉回来何其难”。是不是可以说，在您内心里，对职校生也是失望的，全纳教育只是基于现实的一种管理之策？
    翁孝川：如果这样，那就只是在作秀，就不是真正理解全纳教育了。我对职校生是充满信心的。他们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我们作为教育者，应该对他们抱有深切的同情。因为他们的巨大挫折感的产生，是我国多少年来应试教育的畸形发展以及教育的结构性失衡所致。换句话说，应试教育有多“昌盛”，这批被“筛选”下来的学生的“失败”就有多“猖獗”。应试教育将他们判入“另册”，打入“冷宫”，但在职业教育蓬勃发展的当今，我们可以为他们创设一展风姿的大舞台。重塑目标的青年人将焕发生机，呈现更广阔的发展前程。

职校生问题更应该从学校身上找原因

    中国教师报:但是很多职校生不能认真学习，让教师和校长很头疼。
    翁孝川：这些问题更应该从职业学校本身去寻找原因。从某种程度上说，目前很多职业学校，他们的“职业化”程度还不高，文化课替代专业课，理论课替代实践课的现象较为普遍，“在黑板上开机器”比比皆是，职业教育成为普通教育的附庸和翻版。这就难怪学生趴在课桌上酣睡了。
    学习是个大概念，它绝不等同于仅有的语、数、外等几门基础学科，不等同于纯知识强记型的传统方式。现代教育理念更强调广泛的涉猎、动手实践、探究和创新。在这一点上，职业教育应该勇敢地自立门户，走一条有显著特征的教育之路。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也就解放了学生。俗话说：“上帝关闭了他一扇门，必定为他开启另一扇门。”枯燥、机械的识记会让一部分学生痛不欲生，然而在繁复的机械操作面前他会如鱼得水。职校生有活力，只是需要开启。

    中国教师报：似乎您看到的更多是职校生身上的优点？
    翁孝川：这是对一个教育者起码的职业要求。职业学校的学生是需要更多的关爱的。在过去以分数定成败的学习生涯中，他们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批评、打击，往往丧失了自信，容易迷失方向。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或多或少有些性格的扭曲和心理的不健全，更易于心态失和、意气用事、情绪失控、偏激极端、屡教屡犯。与之同时，他们身上也蕴含了可贵的潜质——率真和勇气。他们敢作敢当，少顾忌得失；肯承认错误，不矜持虚伪；不惧怕失败，能探究冒险；讲友情义气，少暗藏私心。这些都是一个人极其可贵的精神品质，只是因为它们长在成绩较差、常常翻墙外出的“劣生”身上而往往被无情地抹杀了。公平、客观、一分为二的评价何其难。
    人无完人，谁个没有缺点？我们提倡全纳教育，就是要把学生的缺点看成特点，接纳学生也就要接纳他的缺点。这是全纳教育的精髓。

感恩学生，构建职业教育新型学生观

    中国教师报：我们有“师道尊严”的传统，教师普遍有“择英才而教之”的心理期待。让老师接受全纳教育理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您是怎么做到的？
    翁孝川：传统的观念将学校看成是培养人的地方，这也没错，因为学生毕竟在这里学习新知识，接受新观念，训练新技能。但它夸大了学校的功能，拔高了教师的地位，突出了教育者“施与”的作用力。它没有看到学生与教师，与学校这种对等、平等的关系。因而它不符合以人为本的现代教育理念。
    我们知道，教师在承担一定的社会和历史赋予的道德教化职责外，它依然是一种职业。学生缴费上学，他有权享受与所缴费用相当的教育资源和教育服务，学校与教师就必须提供相应的服务。因此，我们提出，以学生的呼声为第一信号，以学生的需要为第一选择，以学生的利益为第一追求，以学生的满意为第一标准。
    这就要求我们的教师要树立起新型的学生观，改变居高临下的姿态，努力建立教师与学生间的平等关系。这还不够，甚而至于要“蹲下来看学生”，把学生看成我们感恩的对象。

    中国教师报：“蹲下来看学生”，就是因为是学生缴费上学养活了教师？
    翁孝川：这是教师应该感恩学生的一个原因。除此之外，还应该看到，教师具备了一技之长，成为了某个领域的专家，他们通过自身独创的、富有智慧的劳动造就了一批批有用之才，他们的劳动得到了学生的认可和赞许，他们在付出的同时享受了成功的快乐。这就是所谓的“名学生支撑了名教师”。其三，就学校层面看，学生的建设和贡献，推动了学校的兴旺和发展。在这里谋职的教师又在学校的发展中受益。那么，老师们有什么理由不感恩我们面对的学生？

让教师感受职业教育的快乐

    中国教师报：但事实上，相比而言，职业学校教师的职业的认可度和成就感普遍较弱。
    翁孝川：职业学校教师内心里或多或少是有些失落和困惑的，这是可以理解的。这需要从两个方面做工作。
    一是引导教师认识到自身工作的价值和意义。我们知道，发动机重要部件重要，小螺丝钉也不可或缺。从“塔字型”社会人才结构和经济社会发展看，社会始终需要大量一线基础建设人才。我们的学生，可能曾经在很多人眼里是危险因素，他们自己也丧失过信心。经过我们的培养，他们学到了一技之长，在步入社会之后，“进城为创业骨干，入厂成技术能手，回乡是新型农民”。他们成为了农村脱贫致富的主力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有生力量，成为社会的宝贵财富。这不正是职业教育的价值所在吗？我经常对老师们讲，社会安定了，家庭和谐了，经济发展了，农民增收了，这里面都有我们职业学校的功劳。当看到过去“顽皮捣蛋”的学生有了点出息，回来说“老师，谢谢您”的时候，这会是何种的喜悦呀！
    二是要让老师在日常的教育工作中体会到成功和快乐。学校要在生活上关心教师，在业务上为教师发展提供平台，创造机会。学校要求教师接纳学生，学校就应该首先接纳教师；学校要求教师感恩学生，学校就要首先感恩教师。学校对领导干部提出：降低重心，蹲下身子做工作！这几年，学校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每次改革，学校总是最广泛地征求群众意见、建议，最大限度考虑多数教师利益。因此改革工作有扎实的群众基础。学校的发展，离不开教师的理解、支持和付出，而教师也在学校的不断发展中感受到自身社会地位的提升，感受到工作的快乐。

经营学校，打造职教第一品牌

    中国教师报：看学校2007年画册，在过去的一年中，学校又取得了很大成功。这显然是不能仅靠一个教育理念就能实现的。请谈一谈学校在宏观管理上的做法。
    翁孝川：我们每年确立一个主题活动和一项中心工作，让学校活起来，让教师和学生动起来。
    2003年，学校开展“敬业实干年”活动，抓国家级重点中等职业学校申报。对照国家级重点学校标准，学校当时尚有不小差距。我们提出，以创建为契机，借目标为动力，号召广大师生敬业勤业，肯干实干，创造条件，缩小差距。活动取得显著成效，创建工作也顺利成功，2004年初学校被命名为国家级重点中等职业学校，在发展中迈出了重要一步。
    2004年，学校提出开展“全面质量管理年”活动，抓新校搬迁重点工作。新校的建设与启用，迫使我们思考一个问题：全新的环境、优越的条件，与之相一致的是什么？我们以什么样的精神面貌迎接学校的搬迁？学校组织全体师生参观新校园，研讨在新的环境中，学校和个人应有的管理模式、质量意识和精神风貌。大家的质量和管理意识大大增强。
    2005年，学校启动“学校改革年”活动，主抓学校管理模式、人事制度、分配制度三项改革，实施“扁平化”管理模式，倡导“能上能下”的竞争机制，推行“多劳多得”的绩效分配方案，教职工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2006年，学校实施“教学改革年、质量提高年”“两年”活动，抓浙江省第一届重点中等职业学校田径运动会。运动会的成功举办大大提高了学校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一流的质量、一流的服务、一流的精神面貌”赢得了普遍赞誉。
    2007年，我们的重点是做好“常规管理深化”工作，抓国家高水平示范性200强学校创建工作。各部门制订、修改和完善规章制度，侧重常规，深化管理，提高质量。
    回顾这几年走过的路，2003年吹响了建设品牌学校的号角，2004年拥有了过硬的办学条件，2005年完成了学校内部运行机制的优化改革，2006年、2007年达到了内部管理的进一步规范和深化。可以说，我们始终贯彻一个总体的发展思路，在经营着这个学校，经营一个品牌。

    中国教师报：品牌经营一般是优秀企业家重视的问题，学校也需要经营吗？或者说，校长不仅得是个教育行家，还要是个经营行家？
    翁孝川：我认为学校是需要经营的。不能以为只有企业要经营，学校作为一个实体同样要经营。品牌要精心打造，质量要细琢细磨，管理要精确到位，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内抓管理提高质量，外塑形象打造品牌”。品牌经营是一种态度，一种精益求精的精神。
    当然这首先有个基本条件问题，学校的快速发展离不开外部环境。国家出台了发展职业教育的纲领性文件，职业教育迎来了发展的良机，特别是这几年衢州市委、市政府大决心、大手笔、大投入，衢州中专才有现在的面貌。

    中国教师报：今年学校的主题活动和中心工作是什么？
    翁孝川：“品牌经营”是我们今年的主题，重点要抓好学校的品牌建设。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创建全国高水平示范性学校，打造职业教育第一品牌，为实现市委市政府提出的打造衢州成为四省边际人才培训中心发挥引领和示范作用。

有想法，有办法，就能体会职业教育的魅力

    中国教师报：2002年6月，您从重点中学副校长的岗位调任衢州中专校长。能谈一谈6年后，您对职业教育的感悟吗？
    翁孝川：一所职业学校要能快速发展，“秘诀”是要做好“三个一”。一是占领一个制高点。中等职业教育的价值不在于培养多少功成名就的人，它体现在四个方面：营造和谐家庭；构建平安社会；推动经济建设；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从事职业教育，就要求学校领导必须在这个高度上认识职业教育的意义，以此来指导我们的工作。第二，解决一个思想，建立教师的成就感。职业学校教师的工作着力点、工作方式与普通学校是不一样的，评价也不一样。职业学校教师的成功，不在于多少学生考上了重点大学，而是在于转化了多少学生，把多少学生培养成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一个后进学生，他相对于学校仅占六千分之一，但对于他的家庭，是百分之百！因此，转变好一个学生所体现的意义，也是职业学校教师的价值和成就感所在。第三，借助于一套方法，用活动来激发活力。比方来说，一个大池塘，养了好多的鱼，在闷热的天气下，水又得不到流动，整个水域氧气就不充分，鱼儿的生存就存在困难。在池塘里设一增氧泵，不断地打水，水就活动起来，鱼儿跟着活动，氧气增加了，鱼就更有生命力了。我们衢州中专就好比一个大池塘，六千多名师生是生活在池塘中的鱼，学校开展丰富多彩的活动便是有效的“增氧泵”。有目的的活动极其有效地调动了师生的学习、工作热情，丰富了学校文化氛围，扎实推进学校向前发展。
    职业教育是富有挑战性的，同时又是有活力的，是极具魅力的！

    翁孝川,男，浙江龙游人，1962年6月出生，大学本科毕业，理学学士，中学高级教师。曾任衢州二中团委副书记、政教处副主任、主任、党总支委员、副校长等职。2002年6月至今任衢州中专校长。2004年，学校被教育部命名为国家级重点中等职业学校，05年被国务院七部委授予全国职业教育先进单位，07年被教育部、人事部命名全国教育系统先进集体。本人先后获衢州市名校长、浙江省优秀教育工作者、浙江省职业教育先进个人、浙江省教育十大年度新闻人物、全国百杰体育工作优秀校长等10多项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