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故事的意义

    过去的几个星期，又是我学生的“唱歌季”。是的，我在前面的文章提到过，每到期末，我的学生就要寻找跟这学期读过的文学作品相关的歌曲，然后在班里为大家演唱，并分析歌词的含义，指出它们跟我们读过的文学作品之间的关联。今年春天，我还让我的学生自己创作跟文学作品相关的歌词。对于即将毕业的学生来说，他们可以把自己的原创歌曲跟四年来所学的任何一部文学作品联系起来，唱给大家听，并教全班同学唱。
    这个活动会像以前的唱歌作业一样让学生受益匪浅。但跟以前不同的是，他们要自己创作歌曲，然后把关于这首歌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我设计的这个唱歌活动事实上受启发于多年前我读大学的经历。我的文化人类学教授一天问班里的学生：“跟动物相比较，人类是如何生存下去的？”她给我们的答案是，我们人类是依靠文化存活的。我们必须要上辈人教我们怎样做才能生活。后来，我们就开始讲那些世代相传的故事，然后让一个同学把这些故事都写了下来。
    在后来的学习中，我遇见了一个教口头文学传统的英语教授。他对我们说，在写作出现之前，我们的祖先通过口耳相传来传递他们生活中的故事。但到后来，故事太多，就产生了遗忘。于是，我们的祖先不得不发明一种方法来记住所有的故事。首先，他们把故事变成押韵诗，这有助于记忆。但后来，经过几代之后，遗忘又出现了。于是他们不得不再想办法。他们把音乐加到了这些押韵诗上。后来，当然写作就发展了起来，他们保存这些故事的能力就提高了。
    当我聆听学生唱歌并给大家讲解时，我有时就想象，我们的祖先围坐在火堆旁，聆听酋长或史官讲述部族曾有的辉煌战绩。我仿佛看到一位叫不出名字的诗人在讲述贝尔武夫（Beowulf）的故事，或荷马在为那些伟大的英雄吟唱——《伊利亚特》中的阿喀琉斯和《奥德赛》中的奥德修斯。我还想起我的父亲为我讲故事的那些夜晚，他童年的故事、他父母的童年的故事，以及他小时候听到的故事。我还记得小时候睡前我母亲给我唱催眠曲，那可能是她专门为我创作的，也可能是她小时候爱她的父母为她唱的。
    表面上，我们或许只听到唱歌或讲故事这个人的声音。但如果我们边听边冥想，我们或许可以感受到，我们在“聆听”远古以来众多的声音，一代代的祖先在跟我们分享他们的文化，代代相传。这样，我们跟他们融为一体，我们看到，人类在历史的长河中犹如在进行一场漫长的接力，其间有痛苦，也有欢乐。透过这一串串的故事，我们知道了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是的，这个作业中有一个要素是学术性的：孩子们在活动中锻炼他们的文学分析和公开演说能力。但同时，作业中的一个人性化因素却是容易被忽视的：我们需要聚在一起，相互讲述我们的故事。我们讲述我们的故事，以此学会如何生活，以此让我们的文化代代相传。否则，如果我们不讲故事，我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就像那些曾经在这个星球上存活的物种那样，面临着灭绝的危险。